【历史同人/北魏】平行宇宙奇遇

爽文一发完。

CP=高允→崔浩 高第一人称 重度ooc

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是仇鹿鸣老师的论文《高允与崔浩之死臆测——兼及对北魏前期政治史研究方法的一些反思》,然而此文天雷,建议当狗血淋头原耽看(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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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我早年做过一个梦:平城在下雪。我毫不怀疑这个由晦暗的雪筑成的城市会在一夜间坍塌,冰水会融化,会流下来,还会卷走我们曾拥有的一切。我仍能忆起那荒诞的情景:除我以外,城墙的另一头也立着一个人。他的影子衰老而庄严,我相信他至少有一个难能可贵的实在的形体,使得他不会溶进白昼的雪中:众所周知,昼间的大雪使所有事物不再有可由史官严肃口吻描述的分明界限,虽失尽色彩和温度,却仍被非理性所覆盖。河流已经冷冻,但在即将来临的春季,它所流逝的方向正好会指往那个人。出于这种由梦境和隐喻引导的奇特愿景,我向他走过去。


  在整个梦的过程中他都背对我。仅凭背影我无法分辨他是谁,这并不因为他是我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路人;是的,人永远不会认识自己的背影:一个人注定失去见到下一刻自己的机会。然而他就是我,未来已老去的我,彼时我想,我是多么幸运啊。他先喊出我的名字。梦往往表现出绝对的静谧,可我尚能听见他微弱的声音混在雪的窸窣中;因此寄我爱憎于身的某某死去的多年以后,当我站在另一个自己所立的城墙一角时,我方觉此梦初醒。而在梦中,我选择接下他的话。作为梦中的自己,他所唤的自然是我的本名:不是高子、高君抑或如今我被呼作的令公;被呼唤者只是高允,和雪下荒原一样赤裸的名姓。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是谁,便直上前去应一声。


  他不看背后的年轻人,也就是我。我也是高伯恭,这等于说我就是你。你在梦中见到我,而我是在清醒中遇见你的。我从他的话里读出一层浅薄的意思:此人虽近暮年,神志却未见不清。这使盛年尚未得志的我有了些许来日可期的高昂情绪,又或者不是高昂,只是为苇草般的生命诱发的一种悲恸的庆幸。我总是愿意对自己的梦抱以信任,至少当时我选择倾听梦中自己的言语。


  然而我没有从他身上获取有关己身命运的确切指引,聆听此人之言后,我却只更加如渴鹿寻见阳焰一般,情愿为欲念而驱动。没有人,没有人不称赞我的风节:我知道他们都不曾见识到我胸腔中栖息的鲜活而痛苦的渴鹿,惊心动魄的火焰投入心口的影子;我也永远不会让他们见识到。显然,那位未来的我也抱有这样的心思,而他取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功,他告诉我;我会德高望重,我还会长命百岁,这些他也告诉我。醒来的我不让任何人知悉他传达的天命。已为人所知晓的天命这种东西不可过多泄露:它应当像一条蜿蜒于字纸中的不透光的暗河,与我们远隔大地;以至于连开凿它时,我们都将满怀敬畏之心。是以我不回问他,我还向人们说妙理何遽漏泄,然后温和神秘地缄口。


  正是出于这样的想法,我也在暗中告诉他人,崔公其不免乎。未来的高允仅仅对我描述说,我圆满的一生会受后世的人赞美。但他说了很多关于崔司徒的事;也就是关于先前我所述的寄我爱憎于身的某某的事。我虽被他的父亲赞为黄中内润,却直至今日方能察觉我曾藏在敌意密织的昏暗中的全部感情。如今我的形象已与梦中所见之人重合,但我依旧不能像俯瞰雪中的平城那样俯瞰我的灵魂。雪是梦中的我精心选择的意象,它会覆上很多东西,譬如早已不再艳丽的血迹;可它无法抗拒无光之焰的灼烧,纯黑的浓烟会升入天空,升入非想非非想处天,直至无念无想之处,尚一次又一次降下诅咒。这诅咒中不仅有憎恨,是他提示了我,还有罪恶的爱欲。


  是以我还要重复,他说了很多关于崔司徒的事,这样的多意味着非理性的溢出。我们都是很虔诚的佛教徒,他用果报的理论解读崔浩的际遇显得理所应当;傲慢美丽的人恰宜身败名裂,这便是我们满怀恐惧膜拜着的因果联系。可我们毕竟是同一个人。谁能保证自己一次也不为美的破灭而心动呢?我们伫立的城墙那样高,那样想让人一跃而下,将雪地染上污秽而浓烈的色彩,由此可见,坠落的确是迷人的过程,是无人能抵抗的绝望的诱惑。在梦中我意识到我病态地渴求一睹,不,造就那个人的坠毁,并且令人不齿地动机不纯。那时尚年轻的我只想,崔浩会万劫不复,这样的万劫不复,和其他的敌对者是全然不一样的。


  我能推断那位自己分配到的角色是个君子。人们都说我是君子,我正直,我贤能,我冷静,我高洁。我待崔浩亦一样公正:我一样为他辩解,一样为他裁决,我的公正还会被万世传颂,这也没关系。他说了很多很多,又或者只静默不语。这个梦很长,一直到伯渊亡故的时候它才结束。我看出他下定了决心,倾尽文明外照的君子一生的淤积,递给我一份手稿。他成了撰史者,续崔浩故事。我会全方位地取代崔浩。最后我轻声对他说,等我死了,我就成了你;我就来见年轻的你,我要告诉你我度过怎样的一生,怎样爱一个人、恨一个人。我再次从落雪的窸窣中分辨出他的声音;我不知道他是叹息还是哭了。他偏偏没有回应我这句话,偏偏没有。


  他的沉默并不代表这个梦会无休无止地冷寂下去,相反,这正是梦的终结。多年以后,我绝望地意识到一切都是错的。他是高允,但他不是未来的我。他能起草处决崔浩的诏书,他能见证曾经光彩夺目的头颅落地,他还能在国史中行崇高的审判;但我不能,我再无一次昏醉的机会。平城又在下雪,和我梦中所见的雪景一模一样。崔司徒没有死于非命,他很忽然地病死了,他平淡的死显得如此刻毒,如此使我痛不欲生。不论他死于怎样的不治之症,毫无疑问,我也要被感染,但我还是会德高望重,会长命百岁。事实上,我从最开始就得了绝症。而这一刻起,我胸腔中的鹿虽鲜活如旧,却只能在失尽已不再需要的八识后渴死。


  我站在灵堂里。所有人都在灵堂里。我们全在哭,我知道他们几乎都是假哭,可我不是。我到灵柩前看他的遗容;他少时有过罕见的中性美,年老时他秀丽的双眼仍然呈现一种残忍的黑白分明。或许正因为这样,我更加期望看见他死不瞑目。可我面前的他已安详地阖上了眼睛。我在耗尽死无对证的激情为他流泪。如果存在等于被感知,那么这位真正的高允很快就要不复存在了。因此我一定要痛哭流涕,我要为未曾实现的未来,为一棵树永久干枯的某段枝条痛哭;有一刹那我看见崔浩美艳的亡灵悬浮在我的头顶,对我倨傲地冷笑,用他黑白分明的残忍的眼睛望着一位泣不成声的仇人。


  我还会全方位地取代崔浩,我也将成为史臣。然而作为一名史臣,我又绝无可能记述我荒诞而扭曲的思绪,记述我阴暗的爱憎。我只好写他年轻美丽,以吊往年之绮念;我还写皇帝哭他,写前者说何夺吾崔司徒之速也,这句话我早听过无数次,想到另一个高允所述之事时,我觉得好笑又难受。一名史臣应该写的就是这些,他不该像个摇摇晃晃的丧偶者;但我根本不是丧偶者,我只是丧失了一具载体。崔浩既然得到了这样的结局,我指向清河崔氏的带有诅咒或预言性质的话语便完全失效,它们再无半点理由被载入史册。另一个我所指出的天命的暗河也只好无声无息地干涸,河床中的痴骨更永无人会过问了。这位伯渊同样说过我的历数是阳元之射,他鬼魂的冷笑想必也有几分是为我无望飞到目的地,射穿他纤细的喉咙的箭吧。随着那一年雪的融化,我注定要万劫不复,从一名卑劣的爱人变成一名千真万确的君子了。


  终我一生我也不曾明白,一个人在死去的时候是以讥笑的冷眼回望生前事更幸福、还是沉入激情的热流中更幸福。总之,我记得我对那位令人嫉妒的我说的话:我要去找他,找到年轻的他,我还要告诉他我怎样爱一个人,恨一个人。崔浩的葬礼结束后我在城头站了很久,非理性的雪覆盖整个雁北,我的执念是一部寒冻的活尸。那匹渴鹿在清净的雪原上逡巡,它已无阳焰可追逐,只得茫然地跪在没有黑烟升起的地上,等待岁月的冰封。我听见积雪被踩踏的低咽声,我就喊他,高允。我没有回头。我知道背后的人是谁,那就是另一个世界中同鲜活的执念共生的我。我说了很多很多,又或者只静默不语。我告诉他我只是他的一个噩梦,有一天他将功德圆满地来见我。但他可怜我,那时他还要为背后的我哭,哭一个正史上不存在的幽灵。

 

-FIN-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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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崔被光女士(?)提前搞死的沙盒肯定也不是这么展开……写这篇的时候脑子真不大清楚,图个爽,我疯魔(
解释一下,其实就是崔提前死IF中的高的自白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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